别太高效了！

Jonathan: 大家好，欢迎收听 Exercism 播客。我叫 Jonathan，很荣幸今天能担任主持。和我一起的是 Franziska，她是我们 Go 和 JavaScript 赛道的维护者之一。Franziska 能成为 Exercism 的一员，是我们的莫大荣幸，她参与其中已经有好些年了。 所以如果你在这里待过一阵子，可能就见过 Franziska。无论是在学习小组里，还是在 Go 和 JavaScript 赛道上。那么 Franziska，今天热烈欢迎你。非常感谢你来参加。我打算直接切入正题，问问你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？

Franziska: 对。好，我是 Franziska。在网上我叫 June，也可以叫我 June Dev。我现在住在德国法兰克福附近，就在城市边界外的一个小郊区。我最近刚入职 Atlassian。这家公司旗下有很多让人又爱又恨的工具，比如 Trello、Jira、Confluence。 对，我在那儿做的是开发一款新工具，帮产品经理完成工作。因为 Jira 主要面向开发者，并不太适合产品经理要做的事，比如排优先级之类的。 所以我们专门为他们做一款产品。我很喜欢 Go 这门语言，真的很喜欢。我们的后端就是用 Go 写的。所以看到招聘启事时我想，嘿，他们在做这个，挺酷的。我投了简历，然后拿到了这份工作。到现在也才 30 天吧，不好说，不过确实是一段不错的经历。 小时候我一直对科技、自然科学、科幻这些东西很感兴趣，是《星际迷航》的超级粉丝，诸如此类。我发现在学校我数学和物理都学得不错。那时候很多人都在学计算机科学，他们总告诉我们别学别人都在学的东西，因为以后这类人会太多。我想，好吧，也许我不该学计算机科学，因为那样的人会太多。 总之我想，好吧，那就学点类似的。最后我去学了物理，因为我上学时很喜欢物理。计算机科学算是我的辅修。所以我上过一些课，但没有别人那么多。我发现人总会走到这样一个节点，开始想：好吧，我这一辈子要做点什么？ 我怎么能靠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来赚钱。然后我意识到，在我学过的东西里，编程其实是我最喜欢、也最擅长的部分。我想多做这方面的事。而且它也能养活自己。 所以我想，好吧，在没有传统计算机科学学位的情况下，我怎么才能在这个领域找到工作。另一件事是，当时我不想成为一个 C 开发者、Java 开发者，那种老式的、在银行里写后端代码的人。 所以我想，好吧，我怎么才能学到现代的东西，互联网、Web 这些。我想为它做点什么。然后一个朋友告诉我，有种东西叫 Web 开发训练营，你可以去某个地方待三个月，他们会教你最新最酷的东西。 对。于是我决定要去。从那里出发，我大概能有一个更好的跳板去找工作。当时德国这边其实一个这样的都没有。 对。那边要么是上大学，一上就是好多年，对吧？要么有一些地方可以边工作边学习，但那也是很长的项目，要读好多年。至于训练营，他们只有那种创业加速器之类的东西。你会学到一点代码，但更多是管理、经济之类的内容。 那不太适合我。于是我四处找了找，发现在伦敦有一家不错的，开的正是我想学的课程。

Jonathan: 那里才是潮流所在

Franziska: 潮流就在那儿。对，没错，没错。就是那些新潮玩意儿发生的地方。对，我找到了这个训练营，老兄，我就去了。那真是一段很棒的体验。我们后端用的是 Node.js。 然后我回到法兰克福，找到了一份 Node 开发者的工作。公司挺酷，技术也很酷，我很快就上手了，很有意思。但我在团队上运气不太好，身边有不少自以为是、大男子主义的同事。 开会的时候，谁嗓门大谁就赢。那样的团队待着可不舒服。

Jonathan: 这其实是很常见的现象：人们报名学编程，结果那些看起来边缘的团队因素，往往才是意料之外的问题或挑战。所以这好像还挺普遍的。抱歉。

Franziska: 对，对，确实。一开始你总是高估技术的部分。你会想，哦，这份工作的技术正好是我想做的，那肯定没问题。但实际上，团队这一块几乎比你具体在做什么技术更重要。 对。两年后，我的一个朋友在法兰克福另一家公司当 CTO。他说我们也想改造自己的技术栈，想做一些新东西，但不想再用 Node.js，我们想用 Go。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决定了，他说你可以加入我们。 但你得学 Go。当然。我说，只要你不介意我一开始花点时间学，我就愿意。我看了一下这门语言，感觉挺酷的。对，我换了公司。新地方的团队真的很棒。 在那里，就算你和 CEO 讨论，只要你的论点更好，就会被注意到，大家也会回应你。跟他们共事很舒服，大家也很有意思。我在那儿待了五年。 搭建了很多 Go 服务，也写了很多文档、概念说明，帮其他开发者上手 Go，还做了一些前端的东西，等等。对，但五年之后，人也会想找点新挑战。另外促使我找新工作的，还有疫情。 我注意到，反正我本来就在家办公，对吧？可能一周才去一次办公室。所以我想，外面有很多完全远程的工作。也许我能在更大的公司找到一份很酷的工作。 反正我都是在家办公，那也可以给更大更酷的公司干活，对吧？对，就是那时候我还在工作，然后找到了 Atlassian 这份工作。

Jonathan: 我想我的问题是，疫情是不是让你开始觉得，哦，也许不只是法兰克福和法兰克福的创业圈。因为我本来想问，法兰克福的创业圈作为一个圈子是什么样的？

Franziska: 对，先说疫情这点。疫情首先让我接受了完全远程办公这个想法。因为以前我一直习惯去办公室。我喜欢当面见人，也喜欢那样的日常节奏。但主要远程了两年之后，我意识到这也没什么问题。我能应付。我有女儿，反正总得出门。所以现在我的日常已经有足够的节奏了。 这是疫情让我看到的一件事，也让我愿意考虑去别的地方看看。至于法兰克福，这里科技和创业的事确实不少，但你也猜得到，很多都集中在银行业，有很多金融科技公司之类的。我以前也做过金融科技，但这个领域并不是我特别热衷的。 对，所以这一直有点……另外附近也没有多少 Go 开发者。对，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把我留在法兰克福，或者留在法兰克福这个圈子里。

Jonathan: 不，当然。那有没有哪些语言是法兰克福特别侧重的？比如说金融科技，支撑这些的语言大概是哪些，是不是更集中？作为一个在法兰克福的 Go 开发者，你会觉得自己有点稀有吗？还是说越来越多了？在你看来是什么样？

Franziska: 对，现在很难说是不是在变多，因为疫情的关系，线下聚会之类的活动也不多，对吧？所以现在很难判断来参加聚会的人是不是在变多。 我觉得像 Java 领域的事情要多得多，比如。对，所以有点难说具体情况到底怎样。但比如说，JavaScript 通常不太难把社区组织起来，因为大家多少都会碰到一些前端的东西，对吧？所以前端圈子的活动通常比后端多。

Jonathan: 那你当初开始写代码、去训练营的时候，应该也接触过前端吧。稍微学过一点，而现在你更偏后端。你为什么更喜欢后端而不是前端？还是这只是我的假设？

Franziska: 不，确实是这样，这是我训练营期间发现的：我更喜欢后端这块。这里有几个原因。首先，我不是那种有设计感的人。做前端的话，你通常也要自己做一些判断，比如这东西应该长什么样？ 这里能怎么改？写点 CSS 之类的。对我来说，做这些判断太难了。当然在真实工作里你也会拿到设计稿。但说实话，我就是不太有这方面的眼光。 我看到那些有这种眼光、做得到的前端开发者，干起活来效率更高。所以这是我想到“这不太适合我”的一点。另一点是，现在前端这个领域真的超级复杂。 那边关于框架，常用的那些大多都很难。所以某种程度上，现在的后端还稍微简单一点。它难在不容易可视化，对吧？不像前端，你看着屏幕就能看到最终结果，就是这个样子。 但就所涉及技术的复杂度来说，我觉得现在后端反而比前端那边容易一些。所以对我来说，职业生涯某个阶段，我肯定还是想回去做前端。但我在等一个更好的框架出现。 等到现在这一团乱麻平息下来，有了更好的东西，我就会回去做前端。

Jonathan: 那我可能就等你判断那个框架什么时候出现，然后跟你一起回去。因为看看那些建立在 JavaScript 之上的框架……我还是个新手，方方面面都是。我现在正在学 Go，学得挺开心。但光是那些概念和你要建立的思维模型，就已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了。 我还想问，你最开始学编程时先学的 JavaScript，后来再学 Go，这中间你是怎么跨过去的？因为听你说起来，从 JavaScript 转到 Go 好像挺顺理成章的。但实际是什么样？你是怎么过渡的？

Franziska: 对，好问题。这里有一点很重要：JavaScript 并不是我唯一学过的语言，对吧？上大学时我没有把很多语言学得很深，但我学过 C，学过 Java，学过 C++，还学过像 Mala 这样的冷门语言。 所以对我来说，JavaScript 已经是我第五门语言了，Go 是第六门。所以对我来说，比如 Go 里那些你听说过的指针之类的概念，如果我只学过 JavaScript，那会是全新的东西，我就得去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。 但因为有这些其他语言打底，我从 C 和 C++ 里就已经知道这些了。对，我可以靠很多大学时学过的东西，所以上手很容易。另外，Go 有帮助的一点是它是一门相当精简的语言。 它没有那么多的关键字，也没有那么多你能构建的结构。你能很快读完，我通常说，去官网做一遍官方导览，或者别的什么资源，两三周就能过完。 然后你就能有扎实的理解。而 JavaScript 的话，这不可能。光是把基础理解扎实，你就得花长得多的时间，而且后面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。对，目标语言本身也帮了很大的忙，让过渡变得容易。

Jonathan: 好。现在你在 Atlassian 工作，你刚才也提到了一点技术和产品之间的交叉。你说金融科技对你来说没什么意思，并不是特别让你兴奋。那你会不会觉得，产品这个领域，以及技术和产品之间的交界，是你真正喜欢的？或者让你总结的话，在技术领域里你具体对什么最有热情？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大，但你能稍微讲讲吗？

Franziska: 对，我感兴趣的方向或主题有好几种，不只是我现在工作的地方。比如我很喜欢消费级产品里的一些东西。像 Hello Fresh 这样的公司就做了很多很酷的事。 跟技术相关的很酷的东西，或者教育领域里也有很多，比如 Exercism 等等。另一个方向是开发者工具，或者更广义的团队工具。 所以有好几个领域，而现在这个是我觉得能说得通、值得去帮人们解决的方向。说到产品管理，我可以讲个关于 Jeremy 的趣事。我上一家公司的 CEO，我告诉他这份新工作和我要做的事时，他说的和 Jeremy，也就是 Exercism 的创始人，一模一样。他对我说了完全相同的话：你是不是因为受不了我的产品管理能力才选了这份工作？ 这整件事说明，产品管理以及把它做好，一直是我热衷的东西。因为问题在于，作为开发者，你也许能写出有史以来最好的代码。但如果你写的东西本身就不对，如果你造的东西就是错的，那一切都是白费，对吧？ 如果你的产品经理没能找出你真正该做的东西，那你做出来的东西也许根本没人用，因为他们没有好好分析市场，也没有排好优先级，等等。我在以前的工作里经历过这些。我做过很多东西，最后都没能见天日，因为没有好的优先级流程，对吧？ 所以我认为，把产品管理这个领域整体做好，也能让全世界开发者的日子好过很多，因为他们就能做对的东西，真正创造价值，而不是做出一件最终被扔进垃圾桶、或者用户根本看不到的东西。

Jonathan: 对，这真的很有意思，因为你似乎注意到的是心理层面的东西。我觉得我们常有一种思维定式：如果你擅长技术，你就躲在幕后埋头做，作为一个人你永远见不到天日，因为你在搞技术，可以说这就是那种刻板印象。但过去几年确实感觉，技术和业务之间的交叉越来越多。对我来说，我一直把敏捷当成一个概念来看。而敏捷这个概念，我觉得本质上是把一种商业思维、一种看待事情的方式强加在技术团队身上。说实话，在我心里，感觉就是这样：它有用，但我从没见过哪个敏捷环境按时结出果实，如果这话说得通的话。也许是因为我过去见到的都是管理得很糟的情况。但确实感觉交叉越来越多了，开发者开始想更多地参与业务，我觉得这非常有意思，而且其实是件好事，因为这样整体的决策会更好。

Franziska: 对，有些开发者想更多地参与，但也有人不想，可他们还是得参与。问题是，那种做法根本行不通：产品管理坐下来把一切拆好，然后隔着墙丢过来，开发者照着做，就完事了。就算在过去那是标准模式的时候，这种做法也从没真正奏效过。 现在大家是更关注这一点了，但开发者与设计者、开发者与产品经理之间有更多对话，本来就是对的。另外，当你下游还有别的角色，比如有支持团队，或者有人负责维护之类的，他们配合得越紧密、越能一起找出最好的方案，你们能一起创造的价值就越多。这一直都是对的。 比如我们现在做的这个功能，产品管理那边有很多想法，想着哪些可以放进这个新功能的第一次迭代。但他们自己判断不了：加这个东西，是多一天的工作量，还是会把整个范围炸开、多出三个月的工作？ 对，他们没法判断。所以我们能为第一次迭代找到好的打包方式，唯一办法就是互相沟通，说这个加进去容易，那个加进去难，等等。然后我们一起找出合适的范围。而我在 Atlassian 这份工作的好处是，我们的产品经理也是这么想的。 他总说，范围是双向的。我有一些想法，但你也得告诉我什么最合理。然后我们一起商量出结果。我还注意到，我走招聘流程的时候，与别人、与其他团队沟通这个话题，现在非常受重视。 很多人会问，你是怎么和其他团队合作的？他们真的会通过和你聊天来判断你表达能力如何，因为你在不在乎其他团队在做什么、有没有参与其中，这非常重要。只有这样，你才能真正把你有的时间用到极致。

Jonathan: 从这个意义上说，这感觉是一种更整合的方式。这也让我想到另一点，经常……

Franziska: 哦，也许在我们继续之前，你提到了敏捷这个触发词，对吧？那我得接一下。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要刺激我。说到敏捷，我一直觉得它最初的那些基本理念，比如人比流程更重要，那些很久以前提出来的基本原则，到现在仍然很有道理，本身没什么玄乎的。 但后来来了各种顾问，他们搞出了一大堆庞大的框架，把它们卖出去，还出现了 Scrum Master 之类的角色。而且据我的经验，就像你说的，那很多东西其实没多大用。比如产品和开发者沟通不畅，你光在上面套一堆结构，也解决不了。 所以我也不是这些标准 Scrum 实践、敏捷实践的粉丝，我还没在哪儿见过它们运作得特别好。

Jonathan: 这很有意思，因为感觉是这样：如果你在 LinkedIn 上找工作，比如产品负责人或产品经理，满眼都是 Scrum、敏捷，到处都是，你会觉得太惊人了。但有趣的是，我见过的最……怎么说呢，最有办法的开发团队用的其实是看板，没有必须在某个时间期限内产出的压力，但产出的质量很好，等于是把责任交回给个人，让他自己负责。这段经历挺有意思的，因为年轻的团队一上来就卡在“敏捷不管用”上，很受挫，最后落到看板，靠长期稳定地一点点推进，事情就成了。不过我觉得，把产品作为一门生意，和给别人做产品，也是很有意思的对比。我不知道你以前的工作是做什么的，是不是内部产品。我知道在 Atlassian，你们本质上是在做自己的产品。

Franziska: 对，我一直都是做自己的产品，从没在那种外包公司工作过。

Jonathan: 对，外包那些事简直是噩梦，因为每个人都会盯着你每一小时的开发时间之类的，然后说：我不明白，为什么这个按钮要花我 400 美元？而实际上是你想把它从这里挪到那里，这等于把整个后端重做了一遍。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，这个问题我们在各种播客和直播里问过很多人。 就是那个“愿为之而死的小山丘”，或者你愿意用一生去捍卫的观点。在技术圈里，我们不是说这是你必须持有的观点，而更像是：有哪一个价值观或观点，对你来说绝对关键，你希望在整个技术圈都能看到？这个问题挺宽泛的，但技术领域有没有哪一件事你会非常坚决地捍卫？

Franziska: 我还以为你会说得轻松一点。我想来个轻松的、不受欢迎的观点。这样也行吗？

Jonathan: 当然，完全可以。

Franziska: 好，我没有多少特别大的“愿为之而死”的观点。有一点我挺在意：很多人建议你去优化自己的开发环境。我觉得这大多被高估了。 比如有人会告诉你，哦，你得学 Vim，这样你就再也不用碰鼠标了，多棒多棒。然后人们，尤其是刚入行的人，就信了。然后花一年时间学习各种神奇快捷键之类的。 结果呢，我说不好，他们一年可能也就省下一天的时间。那一年的痛苦根本不值。这样的事很多。有人告诉你要在 dot 文件里把终端的所有别名都配好，有人告诉你得记住所有快捷键，于是你花大量时间去学这些，最后省下的却很有限。我觉得问题在于，人们高估了工作中打字所花的时间，对吧？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，工作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沟通，很大一部分其实是思考。一天里真正在打字、敲代码或敲命令的时间只有那么多。所以很多人优化的只是这一天里很小的一部分。在我看来，如果这是你的爱好，那就去做。或者如果它对你确实有价值。 如果你是 SRE，也就是网站可靠性工程师，要登服务器干活之类的，那懂 Vim 可能有意义，对吧？因为那些地方没法打开图形界面。但如果你不需要，就别操心这个。用什么顺手就用什么。 比如快捷键，我总是说，大多数图形界面都会在你点的那一项旁边显示快捷键。所以如果你一天点它五次，那也许值得记一下；要是每五分钟点一次，那就更值得记住，比如保存的快捷键就在那儿，你老是点它。但如果不是，那就安心待在图形界面里做你的事，把时间花在真正提升编程能力上。 做做练习之类的，学一门新语言，什么都行。对，这是我总想告诉新开发者的：别被那些人唬住，他们说你就得用某种老古董编辑器，还要在那上面优化效率……

Jonathan: 这挺有意思的，因为人们的热情常常会不知不觉渗进来，也可以理解。因为会想：哦，我太兴奋了，因为我把自己的生活优化了。但仔细想想，这并不总是最好的。我的学习经历大概就是这样，人们会给出太多太多的建议。你上 YouTube 搜“怎么学编程”，有人从怎么设置 GitHub 讲起，有人从怎么理解终端讲起，等等。比如要不要把代码拉到本地跑，还是用在线编辑器，诸如此类。我觉得你刚才那条建议真的很好：保持简单就好。 那如果你要把更多时间花在思考上，你是怎么想清楚问题的？在工作里遇到一个情况，或者一般来说，你一天是怎么安排的？会专门留出时间吗？你的流程是怎样的？

Franziska: 我习惯先做的一件事，就是在真正需要解决之前，提前一点把问题拿到手，然后放在脑子里搁一周左右。洗澡的时候想一点，睡前想一点，在脑子里反复转一转。通常这样能帮我找到一些切入点。 然后从这里出发，尤其是工作上的事，我通常会开始把一些点写下来，因为写下来绝对能帮我理清思路，找出那些我还得去问产品经理的地方，比如我不知道客户到底需要什么。我会写下我已经知道的东西，以及怎么解决。我还会写一张通常是挺大的待解问题表，有的是给团队里别人的，有的是给我自己的，都是要弄清楚的事。 这样真的能帮我把事情理清楚。然后从那种特别高层的概念，试着把它拆成更具体的编程任务。API 长什么样？我需要存哪些数据？然后从用户故事到数据、再从数据回到用户故事，中间要经过哪些逻辑。 这要看情况。有时候在前面思考的过程中，我就已经找到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；但有时候一开始写代码，又会发现之前没预料到的新问题，那就得退回去重新想一遍，再回到代码上。这种情况也会有。 但一般来说，我的做法是先尽量把事情想一遍，提前解决一些问题，这对我帮助很大。然后要么代码写起来很顺，要么我又发现更多问题退回去，那也没关系。

Jonathan: 好，这很酷。这在我看来常常是这样：我总觉得，如果你是全职程序员，你就整天坐在电脑前，从早到晚一点点敲。但我现在意识到，能把问题想透是一种能力，我觉得这也正是 Exercism 想强调的：把问题想清楚，确保你掌握了全部背景，然后写代码这一步，其实只是把这个过程实现出来的表达。Jeremy 大概也会这么说。我想他会先把很多事想透，然后写的代码相当短。

Franziska: 对。还有一个常见的建议：先在注释里把你想让这段代码做的事写出来。好，我先做这个，然后得到那个结果，然后再做那个，接着再把对应部分的代码填进去。这样也非常有帮助。

Jonathan: 挺有意思的，因为你说的方法我肯定要试试，我意识到了这一点。当你必须编程时，尤其是学 Go 之类的。我试着做的一个练习是：从键盘读入一个输入，存起来，然后返回类似“你已经猜了多少次”这样的东西。但把这个问题拆成真正细小的任务，这整个过程我以前很不熟悉。所以学着一步一步地思考这类问题，真的很有意思。总之，这几个小技巧很棒，我一定会用上。

Franziska: 这也是很多人在 Exercism 上会提到的事。很多人在理解语言和语法上其实没那么吃力，但到了“我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个比较笼统的问题”这一步，就卡住了。我们也试着在这方面提供一些文档，比如告诉大家这里有很好的资源，可以学着像程序员那样思考等等。不过这方面我们也许还能做得更好。

Jonathan: 不，确实是这样。这也让我想到一个有意思的问题，我也问过几个人，每次和别人聊起来都觉得很有趣，就是“编程是什么时候突然开窍的”这个概念。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。你学了一堆概念和理论，翻了教科书，然后某天早上醒来，突然觉得，哦，通了。我学东西常常是这种体验。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？还是根本没有，只是慢慢就懂了？那是什么样的？

Franziska: 哦对，我想过这个问题，我觉得确实有一个开窍的时刻。不过我先讲一个没开窍的事，可以吗？我十几岁的时候，有一台那种玩具笔记本，上面有一些游戏，还有一个可以用 Basic 编程的功能。 我祖父过来，他当年就是从这些打孔卡开始编程的。他一直很喜欢技术，他说，哦，你能在这儿编程，真酷。他想让我看看编程是件很酷的事。然后他像所有人一样开始，敲了 print，屏幕上吐出 Hello World，我心想，我也会打 Hello World 啊，你这是在干嘛？ 然后他说，不，它会照你说的去做，如此这般。接着他敲了 1 加 2 之类的东西，屏幕上冒出 3。我说，我的计算器也能干这个。你到底想给我看什么？我没搞懂。 后来我在学校上过一门类似计算机科学的课，用的是 Turbo Pascal，它有个插件之类的，可以出现一只小乌龟，在屏幕上画画。他们给了我们一些很酷的练习：输入某种公式，它就能画出非常精巧复杂、像叶子一样的分形。而这一切，只是靠输入一个小公式，告诉这只乌龟该画什么。 对我来说，那就是开窍的那一刻，因为我意识到，给出这种超级简单的指令，就能创造出我自己永远做不出来的复杂东西。我可画不出那么多叶子，对吧？所以对我来说，就是那一刻。哦对，它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。但之前祖父给我的那些解释、他在这台机器上给我演示的东西，都没用。 但看到这种图形化的东西，看到只需要那么少的指令就能让电脑做出这么复杂的事，那才是我开窍的地方。

Jonathan: 好，这很酷，因为我前几天对“方法”就有这种感觉。我当时想，方法到底是个什么鬼？就是没转过弯来。我学化学也是同样的情况。我学了两年，然后一夜之间，元素周期表就完全说得通了。那时我大概 16 岁。我记得当时想，天哪，这简直是最简单的东西，我居然两年都没搞明白。然后考试就变得很轻松，因为我觉得所有答案都在元素周期表里，你只要做点小运算……一切在我脑子里都对齐了。 和别人聊起这个开窍时刻也很有意思。Rebecca，你可能认识，来自 Exercism 的 unison 赛道。我问过她，因为她大学读的是英国文学。我问她，你是怎么从英国文学转到编程的？你脑子里用的是什么方法去理解这个转变的？她说，她把自己写的程序想象成一个故事、一段叙事，有一个主角，函数就是里面的角色之类的。我说，哇，这太有意思了，我从来没想到过还能这么理解。真的……

Franziska: 对。但这又呼应了我们说的注释，对吧？就是在代码之前先写的那部分。就是先讲故事，然后再为它写出代码。

Jonathan: 你提到这个真的很棒，因为意识到“其实我是在注释里写故事”，这个我肯定会用上的。

Franziska: 这个主题还有一点：有人做过研究，看什么样的人擅长编程之类的事，结果发现其实语言能力，比如你掌握的词汇量等等，在当中起着很大的作用。 比如，命名一直被说是编程里的难事。如果你擅长找到合适的词来描述你处理的东西，你的代码就会好很多。所以这其实不只是数学和分析能力的问题，很大程度上也和语言表达能力有关，这一点你可能一开始想不到。

Jonathan: 不，说到底，这大概就是语言吧，我觉得这个想法挺有意思。你本来就是德国人，德语算是你的母语。那你现在在 Atlassian 开发是用英语吗？以前也是用英语吗？因为……我可能会说，很不幸，一切都是英语。你的英语说得很好，但你是在学校学的英语吗？那编程呢，一开始都是德语的吗？你那段经历里这些东西是怎么学的？

Franziska: 对，大多情况下，我很幸运，大部分编程的东西都是英语的，注释也都是英语的。那些英语不总是很好，但还行。对我来说，学英语这件事，我在学校时英语一直不好。但上大学时我很幸运，去英国交换了一年。那才真的是泡在语言里。之后我的英语就好了很多。 那之后就很轻松了，但在那之前真的很差。对，那一年真正地把语言学起来，也帮了我后来能和不是德国来的同事沟通。而且……这绝对是个因素。 如果你的母语不是英语，那你就更难为东西争取到合适的名字，对吧？就是命名这件事。你写的每一行代码都在做这件事，对吧？你总是在把某个东西赋给另一个东西，你得尽量把那个东西命名好，代码才清楚。

Jonathan: 嗯，对非英语母语者来说，这在我看来可不容易。我觉得这一点以后也会开始变化。前几天我看到一篇文章说，印度是目前世界上增长最快的科技地区。至于英语，他们会继续用英语，还是用当地的语言，我知道印度有很多种语言。想想这些还挺有意思的。 我们快聊到一个小时了。我真的很享受。Franziska，我还有一个问题。这次轮到你来给建议了。给 Exercism 社区。你会给出哪一个建议？可以是想尝尝的食物，或者去散散步，什么都行，只要是你想推荐给社区的。这周你想给 Exercism 社区什么建议？

Franziska: 对，我要回到刚才那个不受欢迎观点里谈到的效率话题。我的建议是，休息一下，把一直想看的 Netflix 剧一次看个够，或者随便干点别的。通常大家都一门心思地想让一整天都很有产出。这对你的大脑并不好。 优化到那种程度对你的大脑没好处。大脑要在工作中表现好、要有创造力，就需要休息，因为大脑正是在那些休息时间里处理事情的。对，就坐在沙发上，随便看点节目什么的，这就很好。让大脑有点时间在后台自己运转，是件好事。 我觉得休息、抽出时间放空，这些都被低估了。这就是我的建议：休息、放松的时候，别觉得内疚。

Jonathan: 好，我很喜欢这个。那么各位，你们听到这段的时候，这就是 Franziska 这周的建议。Franziska，非常感谢你抽出时间，感谢你为 Exercism 付出的一切，感谢你的思考和与社区的互动。我知道你在 Exercism 上投入了大量精力，帮助它改进、成长，我们真的很感激。所以我想说声谢谢，也谢谢你今天早上抽出时间。今天还是法定假日，你本可以出去庆祝或者做点好玩的事，却把时间给了我们，非常感激。这段是我停了录音之后还留在通话里说的，但我就是想好好谢谢你，祝你今天剩下的时间过得愉快。好。

Franziska: 谢谢你邀请我。